波兰的“去俄化”政策分析

2020-03-11

ο刘作奎    顾虹飞

【内容提要】  苏联解体后,波兰逐渐开始推动“去俄化”进程,由于历史、地缘等原因,“恐俄”在波兰人心中仍然根深蒂固。这对波兰的外交政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波兰主动融入北约和欧盟,并加大与西方国家军事合作力度,但如何维持与美、俄、欧盟之间关系问题仍然摆在眼前。本文以波俄关系为切入点,对波兰的“去俄化”政策进行分析。

 

据俄塔社2018年9月10日报道,波兰外交部让几乎所有毕业于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的波兰外交官辞去职务。波兰外交部长查普托维奇表示,101名波兰大使中的86人已经或者将要被外交部解雇,这些人均毕业于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此外,另有111名担任外交部主任或副主任的官员被替换[①]。对于波兰外长的决策,俄罗斯方面认为这是波内部政治斗争和波兰“恐俄化”的结果。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学者安德烈•卡赞采夫认为,波兰外交部的举动是和该国内部政治斗争息息相关的,波兰的统治阶层利用反俄的言论来吸引民众,从而打压反对派[②]。“去俄化”是目前波兰在对俄关系方面采取的重要动作之一。“去俄化”既有一定的历史,又牵涉各种复杂的因素,在波兰国内外都引发了广泛反响。

 一、“去俄化”政策的历史与现实

波兰在18世纪末曾三次遭到俄国、普鲁士和奥地利的瓜分而灭亡,波兰人民在19世纪曾举行多次民族起义以谋求国家独立,但都遭到俄国军队的残酷镇压。1918年波兰复国后,又爆发了争夺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波俄战争。根据1939年8月23日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及其秘密议定书,波兰又一次被瓜分[③]。历史文化的认同,政治和经济的原因,加之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使得波兰人对俄罗斯有一种特殊的“过敏症”。特别是在1989年东欧剧变后,以波兰为代表的中东欧国家将加入欧盟和北约作为其对外政策的主要任务。1991年2月15日,波兰、捷克斯洛伐克[④]和匈牙利三国于维谢格拉德发表声明,宣布在解散华沙条约和经互会后,在加入欧盟和北约问题上采取共同行动,作为“独立民主国家友好联盟的成员回归欧洲”。上述历史记忆和历史遗产成为波兰采取“去俄化”政策的重要历史背景。

“去俄化”和“去共产主义化”往往是两个紧密联系的词汇,但也有一定的区别。事实上,“去俄化”很大一部分是清除波兰在社会主义时期的历史遗存,也就是“去共产主义化”。与此同时,“去俄化”在现实领域还包括如何应对俄罗斯对波兰造成的地缘政治威胁。所谓的“去共产主义化”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1)对现有官员等精英进行审查来确定他们是不是同“共产主义时期”的秘密部门合作过,并进行“清洗”;(2)向公众公开共产主义时期秘密部门文件,起诉在“共产主义时期”公开犯罪的官员;(3)清除“共产主义”雕像或纪念物等历史遗留的符号象征。

早在1990年代初期,波兰转型到资本主义体制后就开始了“去共产主义化”浪潮。1997年波兰宪法第13条和第256条规定[⑤],禁止政党和相关组织宣扬纳粹主义、法西斯主义、共产主义以及宣传种族/民族仇恨的组织利用集权主义的办法和实践开展活动。纳粹主义、法西斯主义、共产主义和种族主义有意被波兰政府放在一起被提及。在这个时期,很多街道、公园和建筑物的名字都被更改,这些建筑物原名都是用来纪念波兰和国际工人运动/共产主义运动领导人以及纪念苏联红军,并代替以波兰历史上的领导人和基督教宗教领袖等的名字,比如教皇保罗二世和集权主义者毕苏斯基等。但在“去共产主义法”于2016年通过以前,波兰地方政府在相关方面进展缓慢,主要是行政成本较高以及地方居民的反对。

1998年12月,波兰议会通过立法,成立了国家记忆研究院,专门调查波兰在社会主义时期可能存在的内部“政治迫害”行为。该机构于2000年7月1日开始运作,在15年之内收集了大量档案,发表了近1800篇出版物,调查人员约谈了10万多名证人,讯问了508个被控犯罪的人员,形成了一系列档案记录和文件[⑥]。2005年,当时的“法律与公正党”要求对波兰宪政秩序进行彻底清查,并对政权职位进行更为彻底的清除前共产党员的活动,而且还重新审查了自1990年以来所有的国有企业私有化的重要事件。社会许多阶层都仍然深深感到与共产主义决裂得不够彻底,这遗留下来的因素需要花费多年时间才能消除[⑦]。2016年4月,波兰议会通过了“去共产主义法”[⑧],给地方政府一年的时间清除代表“共产主义”的标志,法案的名字叫《禁止通过公共建筑及其结构或设施宣传共产主义或极权主义制度法》,禁止公开展示1944—1989年间在波兰用于纪念“共产主义”,包括个人、组织、事件或日期等象征“压迫、极权”等的标志,任何宣传行为被视为犯罪。2017年6月22日,波兰议会又通过了一项法律修正案[⑨],下令在一年时间里,推倒公共场合的所有象征、歌颂“共产主义及专制极权”的塑像和纪念碑。新修订的法律于2018年10月21日开始生效,涉及到塑像、半身像、纪念碑、纪念柱、路堤、铭文题字、浮雕以及其他各种标志等(墓地,如苏联红军的墓地以及已登记具有建筑艺术价值的对象)。

 二、波兰的“去俄化”与“恐俄”问题

波兰坚持“去俄化”有现实政治的考量,当然也与内心存在的根深蒂固的“恐俄”有一定的关系。今天的波兰是欧洲一个中等国家,处于大国的夹缝当中,其在历史上还曾多次沦为大国博弈的棋子和受害者。历史上俄波多次发生战争。17世纪到20世纪之间,沙俄、苏联先后多次参与瓜分波兰或对波兰的命运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安排。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后,波兰对俄罗斯的恐惧没有消解,冷战结束后,在波兰方面,两国对以往的关系史有着不同解读,例如卡廷事件。此外,2004年秋天波兰涉足乌克兰的“颜色革命”,波兰对俄罗斯车臣政策的批评等许多原因导致两国关系持续紧张,双方对于大多数事件始终处于相互诋毁和争吵中。但就近期而言,尚未停歇的反导防御系统,也使得太多的不确定性发生在双边关系中,而这并不能保证波俄两国能够在一定时间内建立更好的关系。波兰对苏联的统治记忆犹在,因此巩固国家安全仍是国家的主要目标。

俄罗斯对格鲁吉亚、克里米亚事件的处理都让波兰感觉俄罗斯的威胁一直在身边。根据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于1997年的一份民意调查显示,波兰民众对于俄罗斯的安全威胁普遍认同,支持加入北约的比例将近90%。此外在波兰,无论是政治精英亦或是一般民众都有高度的共识,即加强安全防护工作,加强同美国(北约)的安全合作,积极推动美国在波驻军常态化和机制化。在占主导地位的欧洲政治中的众多问题中,北约东扩被视为最具政治敏感性的问题之一。冷战结束初期,波兰对俄罗斯是否愿意给予波兰真正的独立感到不确定,因而亟需增加对安全的需求。1992年 11月2日,波兰国防委员会通过了《波兰安全政策要点》与《波兰共和国的安全政策和防御战略》两个文件[⑩]。文件指出,波兰视北约为欧洲稳定的关键因素,美国军事力量在欧洲的存在对欧洲的稳定与和平至关重要,波兰的战略目标是使自己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融入西方体系。1999年,波兰议会批准了波兰加入北约的条约,对于波兰来说,加入北约使其获得了最具效力的安全保证。加入北约后,波兰开始积极推动北约在东欧的安全防卫工作。1999年的科索沃危机中,波兰面临着在加入北约后的巴尔干半岛危机的处理,美国在此事件中除了给予波兰的安全保证之外,也要求波兰日后更积极的参与北约的各项行动[11]。此外,波兰支持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本国部署反导防御系统以应对来自俄罗斯的威胁。

2005年5月,俄罗斯总统普京为苏联战时在东欧的行为声辩,这在波兰和波罗的海各国都产生了极坏的影响。一些评论家认为,这是克林姆林宫对于波兰(和立陶宛)在支持2004年乌克兰“橙色革命”的回应。2007年1月,美国计划在波兰建立反导防御系统,华沙表示,该系统能够保护波兰及其盟国免受来自外界的潜在打击。时任波兰国防部长西科斯基暗示愿意和“最重要的同盟”谈论此事,这导致波俄双边关系急转直下。2月19日,波兰政府原则上同意美国在波兰建立反导防御系统。5月23日,普京表示,“在波兰部署导弹是没有必要的,这除了将导致新的军备竞赛外,不会有别的结果”。俄罗斯军方更是多次威胁说,“如果波兰同意在本国部署导弹防御系统,俄罗斯的导弹将瞄准波兰”[12]

2007年10月,在提前举行的波兰议会选举中,图斯克领导的公民纲领党战胜执政的法律与公正党,获得组阁权。图斯克政府上台后,在“重返欧洲”的同时,也希望改善同俄罗斯的关系。图斯克在议会发表就职演讲时表示其“希望改变同俄罗斯之间的关系,并进行对话”。但是在反导防御系统问题上,波俄两国依然未能达成协议。同年12月,波兰总理批驳俄罗斯军方总参谋长巴卢耶夫斯基发出的威胁,表示“没有将军可以影响波兰与美国对于反导防御系统问题的谈判”[13]

2008年8月20日,波兰与美国达成正式协议,允许美国反导防御基地落户波兰。2016年,普京在访问希腊期间,针对美国在罗马尼亚和波兰部署反导防御系统发出严厉警告。普京再次表示,“同意部署导弹,罗马尼亚和波兰就会让自身成为俄罗斯的目标”。2017年4月,波兰官方举行高规格仪式,欢迎美国和北约近千名军人进驻波兰。2018年9月,波兰总统杜达访问美国时表示,波兰寻求美军驻扎,表示愿意耗资20亿美元,为美军建设永久性军事基地,寻求与美国缔结更紧密安全关系[14]。另一方面,由于历史原因,波兰的政策制定者始终对俄罗斯感到是外部威胁。在1999年取得北约资格后,波兰仍希望欧盟在安全问题上帮助波兰。特别是在加入北约后,波兰在2004年顺利加入欧盟,加速了波兰在更大程度上接受了欧盟在安全问题上的“保护伞”。

2018年3月,包括波兰在内的中东欧9国领导人[15]和北约高级官员在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举行会议,强调应通过共同行动加强北约东翼安全。本次会议由罗马尼亚总统约翰尼斯和波兰总统杜达共同主持。约翰尼斯在会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参加会议的是北约东翼成员国和欧盟东部边境国家,会议主要讨论如何共同应对来自东部和南部的安全挑战。杜达表示,会议为将于2019年在波兰首都华沙举行的北约峰会决策作出重要贡献。会议通过的声明指出,中东欧9国将集结全力,以在必要时确保盟军强大、可信和可持续的军事存在。与会9国领导人一致同意,将共同应对来自东部的长期安全挑战和威胁。

 三、“去俄化”政策:仍存在的争议

波兰对待本国社会主义历史的态度和实践最初于1989年由首个非共产党执政的总理马佐维耶茨基确立,他宣称波兰应该“划一条‘粗线’用民主的未来与共产主义的过去切割”,并重新建构对国家发展的认知。马佐维耶茨基的意思是让共产党为他们的“时代错误”负责,新的团结工会领导的政府为未来负责,而在波兰语境中“粗线”意味着“宽恕共产党过去犯过的错误”。但坚持“去俄化”的人认为要避免“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在波兰死灰复燃,就必须采取行动。“去共产主义化”的代表人也是发起人之一的斯蒂芬•尼索洛夫斯基坚持把“去共产主义化”列入欧洲政治词汇中。他表示来自团结工会的人利用他们在议会的多数优势来惩罚前共产党员,确保前共产党高官没有机会再次在波兰执政。波兰必须加快惩治“共产主义时期罪犯”,因为在波兰,成百上千的人“被杀或遭到酷刑”。尼索洛夫斯基则表示,“粗线”政策是个巨大的错误,实践中变成了对共产党人的容忍,更严重的是与共产党悄悄的合作。

但也有波兰人士认为,用“去共产主义化”作为武器来反对政敌,过于极端和激进,曾经加入波兰统一工人党的伍洛茨梅尔兹•西莫泽维奇就持上述看法,普通百姓已经把过去的问题放到一边,以前的“镇压者和受害者”已经和解。基于这个原因,西莫泽维奇认为政治家们再搅动这个事情是不合适的。应该由历史学家而不是政治家们对这段历史做出评判。政治家们尽管有权发表看法,提出他们的观点,但最后一个得到授权来阐释明确定义和观点的人,应该是历史学家。针对像尼索洛夫斯基这样的政治家带头反对前共产党人,西莫泽维奇则担心波兰会产生更加尖锐和令人不愉快的争论。

稳定安全的外部环境仍然是目前波兰外交政策中的优先政策,在波兰加入北约和欧盟后,如何维持与美、俄、欧盟之间关系问题仍然摆在眼前。波兰导弹防御系统问题的布局,加之参与伊拉克战争及其在乌克兰问题上的亲西方立场,也引发了俄罗斯的关注。俄罗斯联邦议会议员弗朗茨•克林采维奇在欧盟观察网中的报道曾说,“俄罗斯不会与美国展开军备竞赛,俄罗斯自身可以通过核威慑力量与美保持在这一地区的力量平衡。如果美国在波兰建设永久军事基地,俄罗斯将把大量的高精度武器瞄准它”,他还说,“美国在波兰建军事基地可能成为一个特洛伊木马,从而增加华沙本身的风险”[16]

在波兰的“恐俄”情绪中,政治和文化精英一直扮演着重要角色,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怀有对俄罗斯(苏联)的敌意和仇恨,这主要还是因为俄罗斯在东欧的影响力依然强大。北约持续东扩的同时,与俄罗斯的良好互动有助于缓解波兰外部的不安全感,满足波兰的安全需求。对波兰来说,只有北约持续向东扩展,才能达成波兰理想的安全环境,并减轻波兰在东部地区的安全压力,以及安全困境下所带来的不安全感。波兰在乌克兰加入欧盟的问题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毕竟在俄罗斯面前,波兰精英仍然经常会提及到的是“历史上曾被多次侵略”、“波兰民族的压迫者和征服者”等。而且波兰人一直在怀疑,尽管苏联已经解体,但俄罗斯政权的“去苏联化”还远未完成。作为一个延续数世纪的强国,俄罗斯从邻居那里收获的“成见”很多。俄罗斯毫不留情地追求扩张主义和帝国主义的形象已经深入到波兰人的心中。英国作家安纳托利·列文评论说,“今天的恐俄症不是植根于不同的意识形态,而是民族憎恶……在这些关于‘敌’国仇恨的、精挑细选或是发明出来的历史‘事实’的结构中,它的文化、它的激进特性被抽离出环境,放入预先安排的知识结构中,以责难对方永恒不变的邪恶”[17]。在毁谤俄国的共同神话里,都说俄国独特的文化注定了它永远落后,它缺乏民主和市场经济的文化前提,它注定是反西方的。

 



ο刘作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欧亚社会发展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科院欧洲所中东欧研究室主任、研究员;顾虹飞,中国社科院欧洲所中东欧研究室博士后。

[①] “Czaputowicz: Zmieniliśmy kadrę kierowniczą MSZ niemal w 100 proc.”https://www.tvp.info/38924153/czaputowicz-zmienilismy-kadre-kierownicza-msz-niemal-w-100-proc,访问时间:2018年11月27日。

[②] “波兰外交部 ‘大清洗’”,观察者网,https://www.guancha.cn/internation/2018_09_12_471839.shtml?s=wapzwyxgtjdt?web,访问时间:2018年12月11日。

[③]刘祖熙著:《波兰通史》,商务印书馆2006年版,第438-443页。

[④]现为捷克共和国、斯洛伐克共和国。

[⑤]“Konstytucja Rzeczypospolitej Polskiej z dnia 2 kwietnia 1997 r”,http://www.sejm.gov.pl/prawo/konst/polski/kon1.htm,访问时间:2018年11月30日。

[⑥]数据来源于https://ipn.gov.pl/en/about-the-ipn/2,Institute-of-National-Remembrance-Commission-for-the-Prosecution-of-Crimes-again.html,访问时间:2018年11月27日。

[⑦]Lukowski, Jerzy, and Hubert Zawadzki. A concise history of Polan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⑧] Dz.U. 2016 poz. 744,http://prawo.sejm.gov.pl/isap.nsf/DocDetails.xsp?id=wdu20160000744,访问时间:2018年11月27日。

[⑨]Dz.U. 2017 poz. 1389,http://prawo.sejm.gov.pl/isap.nsf/DocDetails.xsp?id=WDU20170001389,访问时间:2018年11月30日。

[⑩]原文载于“Założenia polskiej polityki bezpieczeństwa oraz Polityka bezpieczeństwa i strategia obronna Rzeczypospolitej Polskiej”。

[11]Piątas, Czesław. "Poland's Military Contribution to Trans-Atlantic Security Policy." Military Technology 25.8 (2001): 91-97.

[12] Russia may target Poland, Czech Republic, https://www.thehindu.com/todays-paper/tp-international/Russia-may-target-Poland-Czech-Republic/article14722960.ece, 访问时间:2018年12月11日。

[13]《曲折的历程:中东欧卷》,东方出版社,2017年版。

[14] “Safeguarding freedom, building prosperity through Poland-US Strategic Partnership”,http://www.president.pl/en/news/art,847,safeguarding-freedom-building-prosperity-through-poland-us-strategic-partnership.html,访问时间:2018年11月27日。

[15]还有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捷克、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斯洛伐克和匈牙利。

[16] “NATO in Show of Strength Ahead of Warsaw Summit”,https://euobserver.com/foreign/133725,访问时间:2018年12月6日。

[17] “Reexamining Russian History: Disentangling Stalin from Russia's past glory”, https://nationalinterest.org/commentary/reexamining-russian-history-4081,访问时间:2018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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