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势力在巴尔干的博弈及中国在该地区影响力的增强

2020-03-11

ο曲宁

 [内容提要]  巴尔干地处欧亚大陆的战略要冲区,是一个多文明交汇、多宗教信仰、多民族国家、多矛盾纷争、多势力博弈的地区。目前,这里的一切则与涉足该地区的四大传统国际力量密切相关,即美国、欧盟、俄罗斯和土耳其。四股力量的博弈尤其在西巴尔干地区多年来一直呈现胶着之势,他们怀揣各自在地缘政治中的利益诉求在西巴尔干的舞台上进行角逐。近年来,中国以“16+1”合作机制与“一带一路”倡议为引擎,在巴尔干地区的影响力也在悄然提升。中国在巴尔干的回归被多方瞩目。


一、美国与它的平衡政策

四股力量中我们首先要剖析的必然是美国,在上世纪90年代,美国确立了巴尔干的新秩序。2008年科索沃单方面宣布“独立”之后,美国逐渐把巴尔干的主导权交由欧盟。随后,美在全球推行亚太再平衡战略,在巴尔干地区实行战略收缩,不再愿意在该地区继续投入过多的资金和力量,更不想深陷“火药桶”之中。但是随着这一战略的实施,美国在巴尔干地区的影响力、号召力也随之下降,巴尔干地区对美的信从率也在减弱,甚至连唯美马首是瞻、最亲美靠美的阿尔巴尼亚和科索沃,也出现了反美思潮。但是,出于地缘政治、安全和经济利益,也为了抵制俄罗斯重返巴尔干及其影响力的强力提升,美国绝不会退出巴尔干地区,而是继续通过北约保持美在该地区的存在,尤其是军事存在,抓住北约这个指挥棒,在需要的时刻发挥关键作用。

在特朗普上台伊始,巴尔干地区各国心态各异,反应不一。有的国家希望特朗普能延续奥巴马政府的既往政策与做法;也有一些国家希望美国能改善与俄罗斯的关系,以缓和巴尔干地区的紧张局势。多数国家对特朗普上台表示担忧并深感不确定性,盼望美国继续充当它们的“保护神”。但分析人士一般认为,特朗普入主白宫执政,由美国安排的巴尔干地区秩序和基本格局不会发生巨大改变;因为巴尔干地区毕竟不是,也不会成为美国的外交重点。美国希望巴尔干成为一个稳定的地区,这是美国在这一地区外交政策的基本特点。美国在本地区总的战略目标依然是将这一地区所有国家纳入欧洲—大西洋架构。自2016年以来美国的诸多举动也证明了这一点,它确实在该地区按部就班延续着自己以往的政策:

延续政策之一:北约东扩吸收新成员,形成示范效应与压力。标志性事件就是2017年6月5日黑山以低标准(该国没有自己的战斗机)正式加入北约,成为北约第29个成员国,这也是北约7年以来的再次东扩。而随着黑山的加入,北约将填补它在巴尔干地区的缺口,获得了在亚得里亚海的有利地理位置及可以停靠大型军舰和潜艇的亚得里亚海深水港,进一步挤压俄罗斯在巴尔干地区的战略利益和传统影响力。

黑山的加入犹如向各方喊话,说明北约扩容没有结束,仍将继续下去,这对马其顿、波黑等尚未入约的巴尔干国家或对不愿入约的塞尔维亚来说,都是一个诱惑,也就是说,不排除有朝一日,所有巴尔干国家都可以入约,不会被孤立。这一点在2018年已经初露倪端。2018年6月,马其顿和希腊签署了有关马其顿国名更改问题的协议,以结束两国在这一问题上长达20多年的纠纷。根据协议,马其顿国名将更改为“北马其顿共和国”,以此换来了希腊不再阻碍马其顿加入欧盟和北约。此举马上换来北约秘书长延斯·斯托尔滕贝格的表态。他说:“马其顿的更名协议‘具有历史意义’,为该国加入北约提供了历史性机遇。”“我期望、我也希望北约国家元首和政府能够同意启动马其顿的准入谈判。”果然,在同年6月28日举行的欧盟峰会上,马其顿的入盟进程成为议题之一,并且获得了“广泛支持”。

2018年12月北约为波黑开了一次绿灯,北约成员国外长们在布鲁塞尔会议上邀请波黑提交首个旨在与北约标准接轨的年度改革方案。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说:“我们准备接受波黑递交首个年度国家方案。这包括切实可行的举措,涵盖政治、经济和国防改革,它们将帮助波黑为加入北约做好准备。”虽然此举并不意味着波黑将很快加入北约,但是斯托尔滕贝格抛出了这样一句话:“如果他们准备好,我们就准备好了。”[①]

延续政策之二:将塞尔维亚作为巴尔干地区稳定的基石,极力拉拢塞尔维亚参与北约伙伴关系活动。与西巴尔干其他国家不同,塞尔维亚一直坚持军事中立,宣称“入盟不入约”。然而,塞尔维亚也承认北约在地区安全体系内、特别是在保护科索沃塞族居民的安全方面所发挥的作用。塞尔维亚不入约,不等于不与其进行合作。而美国则一直在拉拢其加入北约,包括各个层面进行接触,鼓励塞与科索沃关系正常化等,而塞一边说着与俄罗斯站在同一队,一边又动作频繁,包括塞尔维亚政府与北约保障供给局签署协议,塞议会批准了有关授予北约代表外交豁免权以及在塞尔维亚境内提供后勤支持的文件等等。甚至同意,因“人道主义原因”接收两名关塔那摩囚犯。塞外交部甚至称,塞此举为的是跟美国建立友好关系,此种举动近年来时有发生,既可以理解这是塞的灵活外交,又可看到塞在测量自己与美关系的红线。

延续政策之三:将科索沃作为美国树立的“民主建国”样板,大力扶持。科索沃是美国树立的“民主建国”的样板,因此,美国政府千方百计维持科索沃“国家”的生存。2016年,美国副总统拜登和国务卿助理纽兰均走访了普里什蒂纳,并承诺:如果科索沃保持社会安定,坚持走欧洲道路,美国将提供22亿美元的援助。但值得注意的是,科索沃反对党对美国官员的建议不屑一顾,政治危机依旧。可以说,美国在科索沃的掌控力因科内部各政治派别的顽固以及角力正在受到影响。这也迫使美国适时调整对科的策略,以牢牢抓住战争得来的这颗棋子。根据俄罗斯科学院院士彼得·伊斯肯德罗夫的分析,科索沃所在的优势地理位置是美国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的“确定位置”。美国在科索沃的“邦德斯蒂尔”军事基地是它迄今在欧洲的最大基地。作为回报,科索沃自2015年以来多次以各种理由,提出将“保安力量”提升为军队,违背了科索沃对国际社会的承诺。2018年12月6日,针对科索沃谋求建立军队一事,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强调,科索沃建立军队的计划“不合时宜”,并“违背许多北约盟国的建议”。但华盛顿方面立即表达了与北约的不同意见,美国驻科索沃大使菲利普·科斯内特告诉科索沃国家广播电视台RTK称,美国完全支持科索沃建立军队。他说:“我们认为科索沃安全部队向科索沃武装力量的演变是一个积极的步骤,科索沃作为一个主权独立国家拥有自己的防御能力是很自然的。”据他透露,美国甚至已经投入资金为科索沃安全部队提供培训,以帮助科索沃安全部队完成角色转变。在美国的明确支持下,2018年12月14日,在科索沃普里什蒂纳举行的议会会议上批准组建一支军队。科索沃总统在12月16日也再次表示,将科索沃安全部队转变为军队的决定是“不可逆转的”[②]。通过此举,美国提升了自己在科索沃的形象,再次巩固了自己的影响力。

延续政策之四:认为“阿尔巴尼亚是美国在巴尔干的关键性盟友”,支持北约新成员国在北约南翼战略中发挥作用。阿尔巴尼亚和克罗地亚是2009年一起入约的新成员,亲美、厌俄是阿尔巴尼亚的特点。美国《国家利益》杂志载文强调,“阿尔巴尼亚是美国在巴尔干的关键性盟友,必须对其提供帮助。美国在巴尔干、特别是在阿尔巴尼亚的存在,应该是稳固的、长期的和持续不断的,要制定长期战略。”2015年美国承诺,美国将加强科索沃和阿尔巴尼亚在本地区的作用。为了响应美国的要求,阿尔巴尼亚也采取了很多措施。比如在2016年,阿尔巴尼亚仿照美国联邦调查局组建了国家调查局,建立了北约反恐中心,并应美国要求,继2006年接收五名关塔那摩监狱的“东突”囚犯之后,又接受了原美军驻伊拉克营地的近3000名伊朗“异见分子”。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大卫·菲利普在2016年12月曾向媒体透露,考虑到俄罗斯的危险性以及土耳其作为北约盟友的不牢靠性,他已报告当选总统特朗普,要求他要更为重视阿尔巴尼亚、科索沃这些美国可靠盟友的作用,同时建议扩建阿尔巴尼亚莱什区的“佳德尔”空军机场(原由中国援建),将其提升为北约空军的重要军事基地,以满足北约“新目标”的需要,即北约在中东的军事行动,或保护北约成员国。

不过,美国在阿尔巴尼亚的一些作为,也引起阿社会政治精英和舆论界的反感。不少政界人士公开谴责美国的作为触犯了阿主权,把阿当成了美国的“垃圾堆”。这也一直是阿尔巴尼亚一种奇特的现象,历届领导人都在明里暗里打着国家利益的旗号,极力搞好与美国关系,但是社会精英阶层对此却不买账。

阿尔巴尼亚领导层曾经主动请求华盛顿增加美国在阿尔巴尼亚的军事存在。2018年4月底,阿尔巴尼亚国防部长奥尔塔克·扎迟卡对华盛顿进行了正式访问,要求美国在阿境内建立美军事基地。阿国防部副部长贝特洛·考奇说,“阿尔巴尼亚已经再次表明,我们加入北约不是充数的。美国是我们国家利益的首要战略合作伙伴,当然在安全领域也是如此。”考奇透露,美国更有兴趣的是在阿建立一个海军基地,但美方至今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出正式回应[③]

延续政策之五:操纵选民民意协助欧盟影响各国内政,处理马其顿政治危机。为了协助欧盟解决马其顿危机,美国政府曾委派时任国务卿助理纽兰走访斯科普里,并派外交官与欧盟官员一起参与斡旋。巴尔干舆论指出,“外国”利益集团和“外国”情报机构正在利用马其顿国内反对派和非政府组织,为推翻马其顿政府而大搞阴谋,暗指美国前国务卿奥尔布莱特的公司和北约前将军克拉克的公司在介入科索沃事务之后,又作为美国和北约的利益代言人在西巴尔干地区牟取经济利益。此外,在马其顿危机的背后还有索罗斯基金会的支持和美国中央情报局的身影。媒体揭露,由索罗斯基金会资助的70多个非政府组织在马其顿全国各地发动抗议反政府游行,制造马其顿不稳定。而索罗斯本人则亲自出面“澄清”,争辩说他“没有参与搞垮马其顿的企图”。

无论是马其顿政治危机,还是西巴尔干地区小国内政的动荡都不仅闪现着美国的身影,更折射出美国与俄罗斯在巴尔干地区的博弈。俄罗斯方面则抓紧一切机会,对美国在该地区的行为进行攻击。比如在马其顿危机中,俄明确支持马其顿执政党,俄外长拉夫罗夫多次公开谴责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在马其顿搞“颜色革命”,旨在推翻马其顿政权。

 二、欧盟及其安全黑洞理论和“柏林进程”

欧盟从美国手中接管对巴尔干事务的主导权既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其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欧盟一方面要面对美国,身后还要防着俄罗斯、土耳其甚至其他国家,这让欧盟非常敏感,不愿意后院起火,对其家长的位置造成威胁。欧盟一再声明,西巴尔干作为欧洲的一部分,是“未来的欧洲”,西巴尔干国家尽管尚未达到加入欧盟的标准,但融入欧盟既是这些国家的战略目标,同时也是欧盟的承诺。为此,德国总理默克尔从2014年开始,正式启动资助西巴尔干国家尽快达标加入欧盟的“柏林进程”。但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金融危机和欧债危机、英国脱欧、移民(难民)危机等,欧盟本身自顾不暇,对巴尔干国家的利益许诺难以兑现,长久的期待让各国身患“入盟疲劳症”。欧盟的凝聚力,对巴尔干的主导力、管控力、吸引力均呈下降趋势。巴尔干国家对欧盟的“期待率”明显降低。但是欧盟并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2018年7月初在伦敦举行的欧盟—西巴尔干峰会是2014年默克尔倡议启动5年期“柏林進程”的最后一次年度峰会,不出所料,此次伦敦峰会上确认了波兰将担任2019年峰会东道国,这意味着“柏林进程”将开启新的周期。

“柏林进程”的提出,本身就是排他性的,因为它的基础是,巴尔干是欧洲的巴尔干,也就是说,不是俄罗斯的,不是中国的,也不是土耳其的。西巴尔干地区属于欧盟的后院,与欧盟利益攸关。首先是政治利益,西巴尔干纳入欧洲一体化框架,将进一步挤压俄罗斯的战略空间,冲击其他国际势力在该地区的影响;其次是经济利益,西巴尔干纳入欧洲统一大市场,将进一步扩大欧盟的辐射力;再次是安全利益,由于长期战乱,西巴尔干一直被视为“安全黑洞”,很容易成为恐怖主义的温床,欧盟担忧其成为国际恐怖主义进入欧洲的通道。

 三、俄罗斯及其“软实力”与“软战争”

俄罗斯把巴尔干斯拉夫国家作为政治斗争中的财富,目的在于让它们在本地区发挥主导作用,用以平衡或阻止本地区与欧洲—大西洋相融合。故此,普京一直视巴尔干为战略利益地区,向巴尔干一些国家提供投资,参与私有化,帮助发展经济,保持贸易存在,并成为它们的重要贸易伙伴,使巴尔干成为欧洲能源系统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枢纽地区。

对俄罗斯来说,巴尔干也是和其本国传统利益攸关的地区。特别是自乌克兰危机发生以来,俄罗斯把西巴尔干地区视为其防御北约的第二道防线,同时试图填补由于美国的地区战略收缩及欧盟的“自顾不暇”而可能在巴尔干造成的“真空”。特别是在美国推行亚太再平衡和在巴尔干地区的收缩战略后,趁欧盟“焦头烂额”之机,俄罗斯审时度势,强势重返巴尔干。它利用能源、军事等优势,特别是巧用“软实力”,采取多种手段和措施,在巴尔干的影响力明显提升并迅速扩大,令巴尔干地区亲美亲欧的国家领导集团及社会政治精英感到震惊与不安。甚至有媒体称俄罗斯正在巴尔干发动“静悄悄的反革命”。   

在黑山加入北约带来锥心之痛后,俄罗斯更加注重与巴尔干的联系,推行“积极的巴尔干外交”。特别是通过“软实力”,对与其有历史、文化联系的国家,如塞尔维亚、保加利亚、黑山、波黑塞族共和国、马其顿等国强化关系,同时也努力争取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的政治支持,重新巩固与希腊的关系,推动“俄罗斯的巴尔干议程”,即包括改变与其交恶的政权;打破政治平衡,强化亲俄势力,以恢复其在该地区大国地位的最终目标。俄罗斯在西巴尔干提升影响力,必然加剧与老对手美国的博弈,失去黑山的俄罗斯将塞尔维亚作为其在巴尔干地区的战略支点,强化在塞尔维亚的存在,特别是军事存在。尤其是加强能源和经济领域的合作,并提出了建立塞俄自由贸易区以及塞加入欧亚经济联盟的设想。

除了亮出“软实力”,俄罗斯也从未停止它的“软战争”。比如在阿尔巴尼亚,截至目前,在阿尔巴尼亚全国各地一共成立了12个阿俄友好协会。但是,没人相信在阿尔巴尼亚这个明确倾向于美国的国家,俄罗斯能获得什么支持。应该说,来自欧美各方面的宣传让俄罗斯已成为该地区所有国家的梦魇。俄罗斯认为西巴尔干地区具有特殊的地缘政治重要性,从来没有掩饰想在这里增加影响力的愿望。但在该地区反俄势力仍然居大多数,这些国家将俄罗斯的威胁看做是真实的、可能的。加上俄罗斯又在不断地向其在西方巴尔干的盟友塞尔维亚运送各种装备,这让其他西巴尔干国家倍感头疼。据悉,已有超过10架米–29战斗机和先进的多功能系统被运抵塞尔维亚并且进行装配。因此,与塞尔维亚关系一直交恶的克罗地亚正在急着向以色列购买战机。在这一军备竞赛中,马其顿、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等,都参与了进来。类似的情况甚至也出现在希腊和土耳其。不难看出,到了这个时候,西巴尔干国家显然都没有把宝完全压在北约身上,对北约在该地区所提供的军事装备和军事基地的防御能力并不完全相信。

四、土耳其和它的亲情外交

由埃尔多安领导的土耳其,近年来通过地缘优势,尤其利用宗教因素,在巴尔干穆斯林地区大搞“亲情外交”,推行新奥斯曼主义,并试图重写过去500年对巴尔干地区的历史。然而,巴尔干各国对土耳其当局要求修改历史教材的做法以及埃尔多安关于“科索沃就是土耳其”等一些口无遮拦的说法早有不满。

2016年7月土耳其发生未遂政变后,巴尔干地区被埃尔多安定为居伦运动分子活动的“重灾区”,在国内大力进行整肃、清洗运动的同时,还要求巴尔干国家关闭由土耳其援建的学校和其他文化设施,甚至要求有关国家逮捕“歪曲报道土耳其未遂政变”的当地新闻记者,包括要求阿尔巴尼亚驱逐“居伦运动”教师并关闭其机构,但是阿政府一直没有正面回应。土耳其在处理居伦事件上的做法虽然备受争议,并使其在巴尔干地区的“亲和力”大大降低,但是,它在经济、宗教、文化领域对本地区的投资势头不减。

必须承认,土耳其和埃尔多安总统在这些国家越来越受到重视。包括在阿尔巴尼亚这个美国影响力比任何地方都大的国家,也时常会有某些最高领导人表现出对埃尔多安的好感。2018年初这一度是阿媒体热衷于讨论的事情,引起美国当局的高度关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和平与人权建设”项目主任大卫·飞利浦曾表示,艾迪·拉玛(阿尔巴尼亚总理)与塔伊普·埃尔多安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不符合阿尔巴尼亚的利益。事实上,居伦在阿尔巴尼亚的声誉确实在持续下降,大多数人认为这是阿尔巴尼亚为了发展和加强与土耳其国家关系而故意为之的。土耳其和阿尔巴尼亚一样,都是北约的成员国,同时,土耳其也是阿尔巴尼亚的一个安全保障,尤其是在与希腊的关系上。阿尔巴尼亚人喜欢土耳其,因为2008年它是第一个承认科索沃独立的国家。

五、中国再次回归巴尔干

历史上,中国曾与巴尔干地区国家保持着政治上友好并以经贸合作和文化交流为主的合作关系,在经贸往来中同这些国家具有很大的互补性。目前,这一地区不但是世界亚热点地区,也是我国与欧盟发展关系的次区域平台。从2012年中国提出的“16+1”合作机制到2013年“一带一路”合作倡议,中国在巴尔干的回归为多方瞩目。

德国之声电台曾发表文章《中国在巴尔干半岛创造先例》称,中国发现了巴尔干——这个发现并非从昨天才开始。这个大国正通过它的投资创造事实。文章称,中国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为东南欧的一个重要投资国。居住在雅典的德国经济学家延斯·巴斯蒂安受欧洲复兴开发银行的委托,收集了中国公司在巴尔干地区的经济承诺的详情。巴斯蒂安在他的研究报告中强调了中国在该地区经济影响力的迅速增长,他还研究了这一影响力的政治维度。

德国之声的评论文章其实是欧盟对中国“16+1”合作机制以及“一带一路”倡议在巴尔干延伸的复杂心理缩影。中国的这两个机制与包括西巴尔干在内的中东欧国家对接是符合双方利益需求的。但正是这种“契合”引起了德国、法国等欧盟国家的战略焦虑。

近些年,欧洲经济竞争力下滑,尤其在投资方面。与之相比,中国对欧洲的投资却在猛增,对有些欧洲国家的投资甚至是倍增。这让一些欧盟国家在心理上感觉很不适。因为一直以来,欧洲都是对外投资大国,可现在他们的企业却在被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开始并购,这种角色的转换它们还无法接受。种种因素导致欧洲对外来投资的保护主义和保守主义情绪在上升,对中国投资的动机有很多怀疑和忧虑。

但是,中国在这一地区的回归已经不可阻挡。2016年6月,国家主席习近平对塞尔维亚成功进行国事访问,两国元首共同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塞尔维亚共和国关于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塞尔维亚成为我国在中东欧地区的首个全面战略伙伴,双边关系发展迈入历史新时期。这一标志性访问,是对中国在巴尔干地区投资发展战略思路的正面肯定与对各方审视的直接回应。

其实,中国在该地区从来没有主动谋求地缘政治利益,这一点是除了欧盟外,巴尔干多数国家所公认的。而且中国所倡导的项目特别是“一带一路”欧洲布局中的“中欧海陆快线”,作为匈塞铁路的延伸,将贯穿马其顿南北。它的建成将有力提升马其顿及其他沿线国家互联互通,拉动这些国家的经济发展,并且有助于深化中国与沿线国家的互利合作,对中欧关系发展,战略意义重大。

不过,无论是对中国处处遏制的美国,还是自身疲弱的欧盟都不会在意中国能给地区国家带来什么“共赢”,对巴尔干,尤其是西巴尔干地区严格掌控才是最重要的,这个意图在索非亚西巴尔干峰会上一览无余。

2018年5月17日,主题为“欧盟与西巴尔干”的峰会在保加利亚的索非亚举行,峰会的主要议题是“密切欧盟与6个西巴尔干国家之间的合作”。会议期间,除了讨论欧盟与西巴尔干问题,还谈到了以下几个方面的地区相关事宜:(1)应对共同的安全挑战;(2)与伊朗核问题协议;(3)与美国的贸易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在索非亚峰会期间,西巴尔干国家甚至被欧盟警告,要积极采取措施,防止俄罗斯、土耳其和中国可能给这些国家带来的风险。峰会召开前夕,欧洲理事会主席甚至到访了所有西巴尔干国家,他在新闻发布会上强调,与北京相比,这些西巴尔干国家应该更紧密地与布鲁塞尔联系在一起。在峰会期间,第一次发生了几乎所有的知名世界新闻机构都将中国列为与俄罗斯和土耳其同一范畴的外来干预力量,并且强调欧盟—西巴尔干首脑会议是一个“努力回击俄罗斯、土耳其和中国等国家的对该地区的政治、军事以及经济方面不断增强的影响的会议”。即便这个话题并不在正式的议程之内,但是仍然以各种渠道和方式,向外界透露出了这样的信息[④]

一些外交家和政治分析家甚至认为,通过“16 + 1”合作,中国的目标是吸引更多的参与国加入自己的行列,继而使它们在经济上有所依赖。与这些分析者相比,来自欧洲领导层的担忧似乎更为严重。他们认为中国打算将其政治制度带入欧洲,认为“16 + 1”合作的目的是分裂欧洲。基于这种论调,匈牙利和波兰因为与中国的密切关系而受到了批评。在某种程度上,捷克也在被质疑,塞尔维亚自不必说,已经被认为是中国的全天候堡垒了。

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在欧洲和西巴尔干地区的投资缺乏信息和透明度。为了让西巴尔干看到可能的利益,更为了制衡中国在巴尔干有可能参与的对公共设施投资,欧盟不断游说与警告巴尔干国家。此间舆论认为,无论巴尔干国家持什么态度,最终中国在该地区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取决于与德国、法国等强大的欧盟国家之间的关系如何[⑤]

归根到底,让欧盟有些忧心忡忡的无非是它自以为的中国经济扩张性的增长让其地缘政治影响力也在上升。中国即将或者已经成为了巴尔干地缘政治的一个因素,对于这一点,我们也毋庸回避,因为这不取决于主观,完全是一个自然的过程。随着“16+1”合作与“一带一路”倡议的本土化延伸,这一现实已经不可避免。中国已经进入欧洲投资市场,但是欧洲毫无准备。布鲁塞尔欧盟安全研究会的米歇尔·巴尼耶在2018年5月14日这样表达,“如果没有办法和方式来克服双方相互承认的缺失和经济制度形式的各方面差异,那么将可能会严重影响双方未来关系的发展的”。

巴尔干地区的复杂性是由内到外,又由外到内的。巴尔干是我们走出去的一部分,我们的利益,我们的善意要真正落地必须正视这一地区体量小、裂变几率高、内部多纷争,外部多管控的特点与风险;做好“一带一路”以及“16+1”合作的入乡随俗,因地制宜,摒弃“大”的思想,将我们的战略与地区内各个国家对接,与各个民族利益的不同诉求对接,不搞一对多,而是扎实进行“一对一”的对接,就有可能切中诉求,规避风险。这样,努力加强和发展双边关系,多个小的“一对一”就能组成我们的“大视野”,实现我们的“大战略”。



ο曲宁,中国国际广播电台阿尔巴尼亚语部主任,副译审。

[①]参考消息网2018年12月7日消息,http://www.cankaoxiaoxi.com/world/20181207/2363526.shtml

美媒:北约为波黑“入盟”开绿灯波黑尚未明确是否接受。

[②]环球网2018年12月4日消息,http://mil.huanqiu.com/world/2018-12/13713828.html

科索沃宣布将于12月14日建军。

[③]王洪起:“美国如何维持在巴尔干地区的影响力”,《世界知识》2017年第7期。

[④] https://www.reporter.al/birn-publikon-raportin-mbi-sfidat-per-drejtesine-tranzicionale/

BIRN publikonraportinmbisfidatpërdrejtësinëtranzicionale.

[⑤] A VIEW ON CHINESE COMPANIES ENDEAVOR IN THE WESTERN BALKANS - DEC. 2018 by ArdianHackaj, Director of Research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Institute, Tir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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