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欧防务合作加速重构及其影响(节选)
张飚
【内容提要】自工党上台执政以来,英国政府加速重构同欧盟防务合作。双方通过建立英欧“安全防务与伙伴关系”、延续对乌克兰援助、探索共同防务工业采购、深化危机管理、协同应对混合战争等措施,打造新型英欧防务合作框架。英欧加速重构防务合作导致欧洲安全格局呈现多层次决策结构、英国重归欧盟防务核心圈层、欧盟获取英国军事能力和军工产业支撑。英欧防务合作对我外部环境产生一定外溢效应,我需加强对欧洲安全格局重组趋势的战略研判、追踪英欧防务合作的发展动向和机制演变,重点跟踪英欧在涉俄制裁、印太战略、涉台涉海、安全伙伴网络建设以及对华战略定位方面的新动向。
一、主要措施
2024年7月工党上台执政后,迅速调整保守党政府任内过度依赖北约框架内欧洲防务合作政策,大力发展英国同欧盟双边防务合作。工党政府采取了以下主要措施。
第一,建立英欧“安全与防务伙伴关系” 制度化战略对话机制。英国外交大臣、防务大臣与欧盟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级代表于2025年底举行首次半年期高层安全与防务对话,并计划于2026年7月举行第二次对话。英欧双方在2025年底建立高层会议互邀机制,邀请对方参加本方主办重要高层会议,如欧洲理事会会议。双方同意建立专题工作组和专家层级合作,覆盖防务工业、网络安全、应对混合威胁、危机管理等多个重点领域,为未来合作进一步深化提供制度基础。
第二,延续对乌援助。双方支持“志愿者联盟”,共同提升欧洲自主承担乌克兰安全责任能力。英欧持续向乌提供军事援助,从俄乌冲突爆发至今英国累计军事援助约200亿英镑,重点提供防空系统、远程打击装备、装甲装备;欧盟累计军事援助约770亿欧元,重点提供火炮弹药、反无人机装备、非致命军事援助。维系对乌资金援助,以贷款、援助、罚没俄罗斯财产方式支持乌财政来源。共同发起对俄罗斯及其支持者联合制裁。提前布局乌克兰战后重建,在能源、交通、基础设施和国防工业恢复等领域谋划长期合作。
第三,探索英欧防务工业和联合采购合作。探索英国受邀参与欧盟“永久结构性合作”(PESCO)军事机动项目的通用条款。寻求英国军工企业参与欧盟“安全行动计划”(SAFE)的1500亿欧元军事采购计划,既包括以贝宜系统、劳斯莱斯、巴布科克为代表的大型军火商,也包括以卢德温为代表的中小型军火商。强化英国同欧盟军工企业的供应链合作,在弹药生产、关键零部件、先进材料和军事技术研发等领域扩大合作,以提升欧洲整体国防工业产能和供应链韧性。
第四,深化危机管理合作。在“共同安全和防务政策”(CSDP)框架内执行巴尔干、红海、索马里等地的维和任务并参与乌克兰战斗人员培训。英国恢复派遣专家参与欧盟民事危机管理行动,在边境管理、海关检查、警务合作等领域深化协作,提升双方应对地区冲突和跨境安全风险的能力。
第五,应对网络安全威胁和混合战争。共同维护海底、海上基础设施安全,开展海军联合巡航侦察与监视数据共享。共同应对网络安全威胁,强化英国国家网络安全中心和欧盟网安署协作。开展选举安全合作,就候选人资料、黑客入侵、外国资金干预等问题深度合作。
二、主要影响
英欧防务合作对欧洲安全格局、英国参与欧洲防务一体化事务、欧盟防务能力等产生重要影响,也对我国外部环境产生一定外溢效应。
第一,欧洲安全格局呈现多层次、多轨并行发展趋势。改变原有以北约为核心的单一体系欧洲安全格局,逐步演变为北约、欧盟、英欧双边机制、E3(英法德)、E5(英法德意波)等次区域合作机制相互嵌套、协同运作的复合型安全体系。在北约层面,北约仍是欧洲集体防御的核心支柱,承担威慑俄罗斯、强化东翼部署和跨大西洋军事协调等职能。在欧盟层面,欧盟依托“共同安全和防务政策”、欧洲防务基金(EDF)等机制,重点推进联合军备采购、防务工业建设、军事机动和危机管理能力建设。在英欧双边层面,双方围绕支持乌克兰、海上安全、军工合作、混合威胁应对等议题建立制度化协调机制。在E3、E5层面,强化联合远征军(JEF)等小多边机制,在对乌援助、地区威慑和快速决策方面发挥更加灵活高效的作用,进一步增强欧洲安全合作的层次性和韧性。
第二,欧盟安全与防务战略自主建设呈现新特点。欧盟获得英国军事能力,显著提升欧盟在军事、安全和危机管理领域的能力建设水平。欧盟利用英国加入欧盟军事采购体系推升防务工业一体化、军工供应链内部循环,欧洲战略自主建设获得新的动力来源。未来英欧在军工产业、网络安全、关键基础设施保护等领域的合作不断深化,可能推动欧洲形成更加独立的安全与防务能力,对提高欧洲在大国竞争中的安全韧性,对全球战略格局产生影响。
第三,深化欧俄对立。英欧将继续协调对乌军事援助、财政支持、对俄制裁和战后重建等政策,进一步巩固对俄战略协同。英欧仍将坚持以削弱俄罗斯长期战略能力、降低对俄安全依赖为目标,持续推动能源、科技、金融等领域“去俄化”。俄欧关系短期内难以缓和,欧洲安全格局将继续呈现以遏制俄罗斯为主线的发展态势。随着英国重新深度嵌入欧洲安全事务,欧洲安全合作将呈现北约主导、英欧协同的新格局,战略自主建设有望进一步提速。
第四,对华安全防范倾向可能进一步增强。随着英欧在网络安全、关键基础设施保护、供应链安全、应对混合战争、关键技术保护等领域合作不断深化,双方安全理念、风险认知和政策工具趋于协调,相关合作机制可能逐步外溢至对华政策层面。在涉台、南海、关键技术、战略产业链、数据安全等议题上,英欧政策协调和联合行动意愿会进一步增强,对华“去风险”措施可能更加趋同,并在投资审查、出口管制、科研合作等领域形成更大的联动效应,对我国外部安全和科技发展环境带来持续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