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萨克斯坦新议会选举结束
许涛
【内容提要】8月23日,哈萨克斯坦依据7月1日生效的《新宪法》举行一院制议会库鲁尔泰选举。据中央选举委员会公布的初步计票结果,执政党“公正党”得票率为71.17%。虽然最终结果10日内产生,但继3月修宪公投后的又一次政治改革取得完胜已基本没有悬念。
当地时间2026年8月23日7时到20时,哈萨克斯坦举行库鲁尔泰(议会)选举,超过1260万登记选民在10423个投票站完成了投票。据哈中央选举委员会公布的初步统计结果(一些高时差的海外投票站尚来不及精确计票),今年5月刚刚成立的新党“阿迪列特”党(«Адилет»,意为“公正党”)得票率已达71.17%,将获得110个议会席位。其他政党的得票率为:“乡村党”(Ауыл)6.26%;“光明道路”民主党(Ақ жол)5.21%;“共和国党”(Respublica партиясы)5.56%;社会民主党(ЖСДП)5.11%;哈萨克斯坦人民党(Қазақстан Халық партиясы)3.11%;“巴伊塔克绿党”(Байтақ)1.07%;“反对所有政党”的票数占2.51%。依据今年7月1日生效的《新宪法》,得票率达5%以上的政党将进入一院制议会(旧制进入两院制议会的门槛为7%)。托卡耶夫总统在2022年“一月事件”后规划的“公正的哈萨克斯坦”政改思路,正通过国家立法机构的重大调整得到进一步落实。
一、强化垂直治理体系
2022年3月,托卡耶夫总统在平息“一月事件”后第一次发表国情咨文时就提出了议会改革的初步方案。其主要内容,一是上院(参议院)的49个席位中的34席由各地区选举产生,总统有权任命名额由15名减少至10名,另外5名由民族和睦大会推荐产生;二是增设了地方议会主席一职,提升了地方议会的自主权和独立性;三是实行议会混合选举制,70%下院议员由政党比例代表制产生,30%按照多数选举制产生。可以看出,在刚刚经历了“一月事件”带来的全国性动荡后,托卡耶夫总统推动议会改革的步骤还是十分谨慎的。在2024年1月接受《主权哈萨克斯坦报》采访时,他甚至还承诺现有《宪法》不会修改。但在否定“双重核心”政体的前提下,加强总统与议会间高效率工作关系的思路已逐渐显现出来。
托卡耶夫总统在2025年9月向议会作年度国情咨文时,正式提出向一院制议会过渡的倡议:新议会的议员总数设定为145人,采用代表比例制选举产生;议会设主席及最多三位副主席,下属的委员会数量不超过8个;政党进入议会的得票率门槛降低至5%,而且以古代蒙古的部族大会名称“库鲁尔泰”(«Курултай»)命名未来的一院制议会。他还表示,将用至少一年的时间在全国对修宪方案进行充分讨论,然后在2027年举行全民公投对《宪法》进行部分修改。然而到今年2月,托卡耶夫总统再次突破此前计划,宣布于3月15日进行《宪法》全民公投,并公布了《新宪法草案》。
《新宪法》的顺利通过为托卡耶夫总统推动议会一院制改革扫清了法律障碍,成为实现其“公正哈萨克斯坦”政治改革目标的阶段性成就。哈《新宪法》规定,总统可以直接任命宪法法院院长、最高法院院长、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总检察长、国家银行行长、最高审计院院长、人权专员等高级官员,而此前需获得议会批准同意。还规定,如议会库鲁尔泰连续两次否决总统提出的副总统、总理、议长等重要职务人选以及法案,总统可以解散库鲁尔泰。总统提交的法案在库鲁尔泰拥有优先审议权,且需在两个月内通过。
二、结束“后苏联体制”
托卡耶夫总统在“一月事件”后进行的一系列政治改革,正在系统性地改变哈萨克斯坦的政治生态。不仅从行政权力模式上彻底消除了纳扎尔巴耶夫时代的体制特征,而且在国家政治文化上也极力抹去前领导人留下的政治痕迹。尽管托纳关系未必像坊间传闻那样不共戴天,但托卡耶夫总统的上述做法完全合乎中亚式精英治理的部族政治文化传统。除了将原来的上下两院制议会(参议院和马日利斯)改为一院制、并沿用了原隶属于总统的咨询与审议机构“库鲁尔泰”的名称外,还采取了以下重要改革措施:
首先,成立“人民理事会”。通过《新宪法》,取消了原有的哈萨克斯坦民族大会、国家库鲁尔泰、世界宗教领袖大会等国家级机构,将其功能集中于人民理事会。托卡耶夫总统认为,当代的哈萨克斯坦需要一个促进人民团结和睦的综合性政治协商平台,用人民理事会取代一个个功能单一的机构成为最佳选择。
其次,恢复副总统职位。《新宪法》明确规定,副总统由总统提名后经议会简单多数同意后任命,其职权范围由国家元首决定。托卡耶夫强调,设立这一职位不仅是对“超级总统制”的修正,也可以通过国家最高权力的分解完善国家治理能力。其职能包括:代表总统出席议会会议、参加国际论坛、协助总统参与谈判、代表国家出席专业化国际组织活动等。托卡耶夫总统认为,副总统职务的设置并不意味总统权力被削弱,因为“副总统不是总统的替代,而是总统的助手”。
再次,建立“阿迪列特”党。今年5月7日,“阿迪列特”党(«Адилет»,意为“公正党”)正式成立,6月1日完成注册成为合法政党。该党主席阿依别克·达德拜(Айбек Аркабайулы Дадебай,1980年4月出生,阿拉木图人)曾是托卡耶夫总统办公厅主任。随后,纳扎尔巴耶夫时期建立的执政党“阿玛纳特”在6月12日举行的全国代表大会上正式宣布解散,其人事资源、组织网络和政党资产全部并入“阿迪列特”党,完成了新旧政党体制组织层面的交割。而经过8月23日的库鲁尔泰议会选举,“阿迪列特”党高得票率获胜更加确保了托卡耶夫总统对新议会的影响力。
三、几点观察后的思考
与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其他中亚国家一样,哈萨克斯坦通过议会选举实现国家立法体系的重构,成为以政体改革完成国家权力代际更迭的标志性收官成果。忠于托卡耶夫的“阿迪列特”党以绝对优势进入库鲁尔泰议会,《新宪法》规定的5年议会任期为建设“强有力的总统、有影响力的议会、负责任的政府”目标提供了时间保障。而在国家制度和政治符号上的“去纳扎尔巴耶夫化”也将更加彻底,告别“超级总统制”的“草原民主”能否顺畅实施却仍有待观察。
(一)托卡耶夫总统的任期问题。库鲁尔泰议会选举刚刚完成,托卡耶夫总统在任期结束后(托卡耶夫总统在2022年11月提前举行的总统选举中连任,据哈2022年宪法修正案,总统任期为7年,即至2029年届满)的去留又成为热闹话题被热炒。一种说法认为,新《宪法》出台后,总统任期将清零。因为此前纳扎尔巴耶夫时期即有先例,而且哈前宪法法院在今年7月裁定,总统在修宪前的任职时间不计入《新宪法》生效后的任期,托卡耶夫总统可以参加下一届总统选举。另一种说法认为,托卡耶夫总统在任期内已在制度建设、人事安排上进行充分布局,建立起可以有效杜绝高层精英内部分裂和防止政治动荡的稳定队伍,所以他可以既不放弃寻求竞选连任的权利,又能够在确认继任团队已经成熟和不存在强劲竞争对手的情况下离开总统职位。
(二)议会选举后的高层人事任命。首先让各国媒体集中关注的是副总统一职的任命,托卡耶夫总统也承认这将是一次重要人事决定。他在8月23日参加投票后回答记者提问时说,“现在叫他的名字还为时过早,这将是一个你都很熟悉的名人”。其次是议会主席将在选举结果公布后的30天内由总统主持的首届库鲁尔泰大会上产生,随后任命由新主席提名的三位副主席。然后是由总统提名的政府总理、副总理,以及宪法法院院长、最高法院院长、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总检察长等职位,均须交由库鲁尔泰各党派通过。哈政治评论家、非政府组织“风险评估小组”主任多瑟姆·萨特帕耶夫(Досым Асылбекович Сатпаев)认为,“在总统制垂直权力体系中,副总统等职位是按照可控角色设计的,是预防意外的人选,所以对他们的选择标准是百分之百的忠诚”。
(三)各地参与选举积极性冷热不均。据哈中央选举委员会统计,全国总投票人数占登记选民总数的74.19%,但各地投票率极不均衡:突厥斯坦州达92.16%,杰特苏州达91.19%,克孜勒奥尔达州达90.75%,阿克托别州88.30%,东哈萨克斯坦州为87.50%,江布尔州为85.18%。而在哈萨克斯坦政治、文化、商业精英最集中居住的三个直辖市中,奇姆肯特为75.42%,首都阿斯塔纳为51.67%,阿拉木图仅为43.23%,这一投票率分布格局十分耐人寻味。